工作坊書信書信 01

我們拒絕修飾的那句話

手稿裡,有一句話,看起來幾乎太過樸素。

我學會了在不讓這個家聽見的情況下,打開一扇門。

一位編輯,能對這句話做很多事。

我們可以解釋它背後的恐懼。

我們可以加入創傷、警覺與求生的語彙。我們可以讓心理層面更清楚。我們可以讓這句話聽起來更有文學感。

有那麼一刻,這樣的編輯手法,會讓人覺得很聰明。

但它,也可能殺死這句話。

原本的這一行,早已容納了整個家。

放在門上的那隻手。

進門前的那個停頓。

那個正在聆聽危險的孩子。

需要多少年,才能變得如此安靜。

什麼都沒有缺少。

只是,解釋來得太早了。

於是,我們讓這句話,保持原樣。

這是編輯工作中,較不為人所見的一面。人們常常以為,編輯會把送到眼前的每一行文字都變得更好——更有力的動詞、更流暢的節奏、更優雅的語言。

有時候,那的確是這份工作。

但有時候,這份工作,是察覺到書寫者已經說出了最真實的事,然後讓所有人的聰明才智,都遠離它。

一句打磨過的話,或許能讓讀者印象深刻。

一句活著的話,則讓讀者得以進入其中。

對 BORN RARE 而言,這個區別十分重要。這部手稿,承載著童年記憶、為人母的經驗、音樂、神經多樣性、科技,以及一位五十二歲、以英文重新開始的女性。

值得解釋的事,不在少數。

每當我們克制自己,不去解釋一個場景早已讓身體理解的事,這本書就變得更值得信任一分。

好的編輯,不只是問:

我們該如何讓這句話變得更好?

它也會問:

如果我們動了它,會有什麼消失?

第二個問題,拯救過不只一行文字。

或許,也不只一位書寫者。

在您的手稿裡,哪一句話,在聽起來令人印象深刻之前,首先聽起來像您自己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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